昆剧《琵琶行》:24年前开全国实景演出昆剧之先河,24年后打造新古典主义再续前缘
昆曲和唐诗,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代表。而两者的融合碰撞,则为当下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动力。若唐诗是中国文学的高峰,白居易的《琵琶行》在群峰连绵的唐诗风景中则属巅峰。
1208年前,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和琵琶女在秋夜江边诗意偶遇。当时,白居易左迁贬为九江郡司马,谪居卧病浔阳城,心境落寞。他送客江边,偶然听到昔日名动京城的琵琶女在江上舟中自弹自奏,顿时兴起身世飘零之感,一时动情写下了七言叙事长诗88句、616字的“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琵琶行》的千古名句。
白居易的字字珠玑,描绘了一个天涯琴女和一位落寞诗人“相会时彼此互放的光亮”,写尽人生的起伏与别离流传千载。
这首超级长诗,是自怜和叹惋,更是自恰和勉励。千年时光流逝,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懂得、共情,依然通过优美的文字发散温暖强大的精神光亮,照亮处于困境中的每一颗心灵。
早在2000年,昆曲表演艺术家梁谷音就收到剧作家王仁杰为之伏案创作十年的《琵琶行》剧本,一见倾心。她邀请电影导演黄蜀芹前来执导创排,唯一的要求是让昆曲“走出传统的剧场,走出镜框式舞台……要在园林实景里演出,才能让观众感受到它的诗情画意。”
由此,一粒创新的昆曲艺术种子就此萌发,继后昆剧《琵琶行》就在上海的“三山会馆”古戏台上演,开全国实景演出昆剧之先河。
我还记得2000年初版的《琵琶行》是在浦西江畔的三山会馆演出,轰动一时。黄蜀芹确实给昆曲带来了焕然一新的面貌,她改变了原先镜框式的舞台呈现,让故事发生在一个开放通透的空间。她巧妙地借景黄浦江,让观众“由江而念江”,身临其境般地来到唐代浔阳江上,在那里的穿上大诗人白居易正和琵琶女“倩娘”体会跨越几十年的人生况味。
继续创新,24年后的今天上海昆剧团再排《琵琶行》,这次请来了黄蜀芹之子、著名导演郑大圣。而剧中饰演白居易的是梅花奖得主黎安,而琵琶女“倩娘”的扮演者正是郑大圣夫人、也是梅花奖得主沈昳丽。众多元素合璧,强强联手意欲再次打造出一出新古典主义昆曲《琵琶行》。
虽然导演从黄蜀芹变成了她的儿子,“倩娘”从梁谷音换成了沈昳丽,但不变的是这部《琵琶行》依然在黄浦江边由老船厂改建而成的1862时尚艺术中心剧场表演,观众依然可以感受到1000多年前浔阳江畔的邂逅与别离,伴随着江景时隐时现,透过后墙的落地窗,江船时而往来,为《琵琶行》铺垫了天然的底幕。
郑大圣说,新版《琵琶行》的创作思路,是试图找到和当代人对话的“气口”。为此他用电影手法穿插记忆和现实,让当下观众既“融入唐诗”,又可感受到时空之变,江流不息的黄浦江景,在一幕色彩沉郁的山水长卷背后徐徐展开。剧中的白居易从室外登台,瞬间如穿越了千年时空翩然而至、赴约而来。随后,《泼酒》《商别》《相逢》《失明》《余音》五个章节一一呈现,倾诉人生悲欢离别,有一位观众的话来说“欣赏琵琶女与白居易之间的精神对话,一切充满当代精神”。
当年的“倩娘”梁如今担任艺术指导的昆剧表演艺术家梁谷音表示我对郑大圣这次重排《琵琶行》就两个要求:“第一,已故编剧王仁杰的台词一个字都不要动。因为这个本子已经是极致,恐怕今天没有人可以超越。第二,具体的排演上,大圣可以延续母亲黄蜀芹的思路去自由发挥。”最后新版本排出来,梁谷音总得来说还是满意的。“基本上是尊重了原著,但在结构和舞美上有很多改变,我们初版演员传统的东西还是多一点,现在这一块少了,更强调整体的感觉。这可能更符合当代年轻观众的审美。”
从演出现场来看,两位青年昆曲表演艺术家在沉稳之中又有诸多突破,使得演出更符合当代观众的口味。沈昳丽声腔以五声音阶的南曲为主体,揭示倩娘凄美动人的内心世界。黎安声腔以七声音阶的北曲为主体,突出白居易悲怆凄凉的心态。
上海市文联专职副主席、上海市戏剧家协会主席、上海昆剧团团长谷好好透露,24年前,她在《琵琶行》里跑龙套,还是门口的检票员。“今天,我仿佛回到24年前,前辈艺术家继往开来的情怀,激励我们这代人致敬经典,激活传统,接过前辈手中的接力棒,虔诚而专业地在每个时代用作品回答观众的期待。”
越声/文
祖忠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