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平淡的故事，张先生和杨阿姨是我在康复医院认识的，他们是一对失独的老夫妇。他们的日子也许平淡如水，可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下，却似乎隐藏着汹涌的波涛。

那一年，张先生52岁，杨阿姨46岁。他们的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只有半年，这个家庭似乎正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然而却因为一场车祸天翻地覆了。

张先生和杨阿姨一看就是那种斯文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文化人的气息。退休前，张先生在一所中专院校里当老师，而杨阿姨在一所工厂里担任行政工作。

儿子的突然离开，让他们的家庭因为卵覆而巢倾，曾经的欢声笑语成为最大的折磨。杨阿姨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最初的半年时间里杨阿姨根本睡不着觉。好在他们两口子感情很好，在张先生的陪伴下，两人才相濡以沫地走过那段最灰暗的岁月。

一．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刚刚失去儿子的时候，杨阿姨也曾想再生一个孩子，或者领养一个孩子。最终，她放弃了。

一方面，杨阿姨认为一个人永远无法代替另一个人，即使再生或者领养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她想放过自己，也想放过别人，她不想让另外一个孩子带着心理负担活着。

另一方面，在经历了最初的丧子之痛后，杨阿姨对他们的未来生活尤其是退休后的老年生活做了认真而理智的思考，她对他们的晚年生活充满了信心，她认为他们完全有能力应付，所以选择放弃再要一个孩子，而是认真的过好剩下的日子。

随后，他们夫妻俩开始用一种理智且克制的心态投入到生活中。很快杨阿姨就退休了，接着张先生也退休了。

一开始，两个人身体健朗，有不错的退休金，无牵无挂，无家事缠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过得还是蛮不错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生活逐渐开始力不从心了，尤其是张先生脑梗后，他们的生活逐渐陷入了困境。

二．体能上的困境

我在康复医院遇见他们的时候，张先生已经是第三次脑梗了。

当时，我家老爷子是第二次脑梗后，来这里做康复治疗的。碰巧和张先生住在一个病房，所以就认识了这老两口。慢慢的熟络了，我们就知道了他们的情况。

对于他们来说，张先生生病住院是艰难的。而这种艰难又像一个泥沼，不管他们挣不挣扎，都会越陷越深，而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首先，看病、住院，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体力挑战。

当时，张先生已经82岁，杨阿姨76岁。每次张先生住院都是杨阿姨在精心照顾。用杨阿姨的话说，每当张先生生病时，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生病。这时候，杨阿姨就在心理祈祷，自己千万别生病，否则他们就谁也顾不了谁了。

张先生生病住院期间，杨阿姨还能在病床前尽心尽力的照料，但办理出入院手续，在医院楼里上上下下的跑，她就力不从心了，更别说把行动不便的张先生送进医院或者出院带回家。

从张先生第二次生病住院，杨阿姨就只能求助自己的侄子来帮忙。可是，即使是自己的侄子，叫得多了也不好。一方面侄子住得很远，张先生和杨阿姨住在城北，而侄子住在城南。每来一次都是跨城，来回路上就好几个小时。而且，侄子也要上班，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随叫随到。

杨阿姨是一个理智、坚强的女人。每次说到儿子时，她都是那么的平静，但说到她侄子，头发花白的杨阿姨一边帮张先生按摩手臂，一边却难掩一声叹息。

三．经济上的困境

除了年老体衰的困境，经济上的困境也让他们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脑梗急发期的治疗费用还算好，大部分医保都能报销。但是，后期的康复治疗却花销很大。那时候很多康复项目都是自费的。

以我们当时所在的那所私立康复医院为例，一个脑梗病人每月的花销大概在3.5万左右，这些费用基本上都是自费。一个病人一般要康复3个月，当然也有需要康复更长时间的。所以这是很大一笔支出。张先生和杨阿姨的退休金远远满足不了这样的开销。

为了给张先生看病，他们已经把房子卖了，得了三百多万。这些年，他们租房子住，除了那点退休金，基本上是在吃老本。“也不知道这笔钱花完了怎么办？”对于未来，杨阿姨总是害怕去想。

为此，他们一开始都不敢请护工，很多事情都是杨阿姨亲力亲为，努力强撑着的亲力亲为：帮张先生洗漱，帮张先生大小便，陪着张先生去康复锻炼……每次看着杨阿姨扶张先生起来，扶着他去上厕所，坐上轮椅去康复，都感觉杨阿姨像是一颗被压弯的小树苗。

后来，杨阿姨实在是照顾不动了，更怕自己躺倒了张先生就更没有依靠，为长远计，杨阿姨请了一个一对二的护工。

四．幸而还有你

可以看出来，杨阿姨和张先生的感情很好，杨阿姨把张先生照顾得非常细致，躺在病床上的张先生之所以还能保持斯文的样子，全靠杨阿姨的精心呵护。她每天都会把张先生梳洗得须光面滑的。

杨阿姨在病房里从不闲着，只要有时间就帮张先生按摩身体。每次张先生从康复区上课回来，热毛巾，要喝的温水，杨阿姨也在恰当时机准备好了。

除了这些，杨阿姨还担心张先生在这里吃不好，因此经常回家做些张先生爱吃的饭菜带过来。杨阿姨的家离这个康复医院很远，基本上也是城北到城东的穿城之旅。每次，杨阿姨都是急匆匆地走，晃晃悠悠地来，手上提着饭菜包裹。

杨阿姨总是耐心地协助张先生先吃，然后自己再吃剩下的。而张先生每次也都是只吃一边的饭菜，把另一边的饭菜留给杨阿姨。

杨阿姨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但她的坚强在时间面前似乎一碰就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