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门,是用来节制水流的一种水利设施。

陡门二字,意为在水流较陡之处安上闸门,以便关水。关水的地段往往河道狭窄、水流不稳或者水位较浅,船只航行比较困难。关水的目的主要是蓄水,水位提高之后,航船就可以比较顺利地通行了,这个作用与现代的船闸相同。

所蓄之水也同时可以用于灌溉或防洪。比如到了灌溉季节,遭遇干旱,陡门关起来的水,就可以用水车引水上岸,灌溉运河边的良田。

这个场面往往很盛大,丰子恺先生有一文《肉腿》描述过这一情景:“十八里运河两岸,密接地排列着无数的水车。无数仅穿着一条短裤的农人,正在那里踏水。我的船在其间行进,好像阅兵式里的将军。船主人说,前天有人数过,两岸的水车共计七百五十六架。连日大晴大热,今天水车架数又增加了。我设想从天中望下来,这一段运河大约像一条蜈蚣,数百只脚都在那里动。”

在古代,运输主要依靠水路,像陡门这样的水利设施比较普遍,在各地的运河或其他河道上,均有它的身影。

秦始皇时期开凿的灵渠,至宋代已明确记载有陡门三十六重。浙江境内也有多处陡门。本文所要追踪的陡门位于嘉兴境内、长约一百十公里的运河之上。

嘉庆《嘉兴府志》卷四《市镇·陡门镇》所载:“(陡门镇位于)县治西二十七里灵宿乡,镇夹运河。”

据民国九年(1920)里人朱仿枚的《新塍镇志》卷一《疆域》记载:“陡门塘在(新塍)镇南二十里。”

两项记载确定了陡门的横纵坐标。该处陡门设置的原因,明代李日华《紫桃轩杂缀》说:“唐以前自杭州至嘉兴皆悬流,其南则水草沮洳以达于海,故水则设闸以启闭,陆则设栈以通行······至今有石门、陡门之名。”

清代沈廷瑞《东畲杂记》:“陡门本堰名,隋以前止有杉青闸,而无长安坝,凡运河以南皆为上河,故自石门而北,一路皆置堰,以蓄水,直至杉青闸而止,以石门、陡门水口较大,往来通衢,故以门名。”

从两处记载来看,陡门的设置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隋唐时期,设置的原因主要是此航段水位西高东低,悬流众多,因此设闸蓄水,控制水速,以利往来舟航。

陡门镇轮船码头遗迹:昔日此处人头攒动,现只剩残石

陡门集镇,镇以门名,是因为该镇的发展,主要与陡门这一“门户型”的地理条件联系在一起。陡门位于京杭运河、濮院港和新塍塘的交汇处,南临濮院,北靠新塍,东去三塔,西近桐乡,是运河嘉兴段以西,现秀洲区境内的最后一个重要门户。

另据民国朱仿枚的《新塍镇志》记述:“新塍疆域东西北皆在汎弁辖内,南至陡门,疑于太远,顾(故)陡门旧为镇,今既废矣,例得附载,且与濮院究有塘南北之分,不嫌王氏争墩也。”

由此可见,陡门发展为集镇的原因大致有二:

一是水路的交汇处汇集了人气,行船在运河里走上一段也需要上岸歇一歇;

二是老百姓的实际需要-陡门处于各镇中间的过渡地带,相对于古代的脚力,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同时,它又沟通了运河南北往来,所以塘南塘北的老百姓就自然集而为市了。

陡门镇的规模并不大,万历《秀水县志》云:“(该镇)南北廛居仅二百余家,较诸镇,最为阒寂。民务耕桑,女勤纺织,颇多朴茂之风。”

较诸镇,应该主要是与周边的新塍、王江泾和濮院相比。明清时期,这三个地方加上陡门被称为“秀水四大镇”。

尽管阒寂,但这个小镇有其自己的特色,最为出名的有四大业:运输业、旅店业、酒业和布业。得益于水路的便利,陡门的运输业向为发达。和长安、石门相似,大小码头建满小镇周边,布匹、粮食等出产物均从这些码头装货上船,运往各地。

濮院港、新塍塘及运河中的航船,也常把陡门当作中转站。这样旅店业和酒业也就随之发展起来了。钮世模(字云逵)的《新溪棹歌》有:“阿依家住大通桥,夹岸重杨映酒标。郎到石门湾里去,武林一路水迢迢。”

钮著《新溪棹歌》还有一首写到陡门的酒业:“闻得苏泉酒可沽,秋菱初熟著南湖。蟹胥竟说汾湖好,肯羡松江巨口鲈。”

两首棹歌让人浮想出这样一幅场景:在水中航行了一整天的船只,远远望见陡门桥边集镇上随风飘荡的精致酒标,耳边传来岸边姑娘用水流般的嗓子所唱的棹歌,心里顿时松懈下来,不想赶路了。再抬头看看天色已晚,目的地水程迢迢,就自我安慰,还是船泊河埠,上镇歇息,隔日再走吧。

来到镇上,看到同样歇船上岸的人络绎不绝。这时,吴依软语在耳边响起:“客官,劳累了一天,喝碗吾啦自家酿的“苏三白',压压惊。吾啦酿酒的水,都是苏泉的水哦”(苏泉在陡门集镇边的本觉寺内,汲泉造酒,清香醇味,称为苏泉三白。村中每于菜花开时,酒名曰菜花酒。土酿之酒名曰三白,古有仿绍兴制法,曰绍酒。其外又有烧酒、甜酒二种)。

于是,有些疲倦的客商便坐下来,要一碟花生米,几块豆腐干,再来两碗“苏三白”,吹着运河塘里刮来的风,呷宜(惬意)一回。酒足饭饱后,吹着运河的风逛荡一圈,便早早地在小镇的旅店宿了,明早天蒙蒙亮就可以出发。

前些日子,去已经废弃的小镇上缅怀了一下。从小在陡门长大的朱余庆先生跟我说,南桑北道,运河塘的南岸种桑树,疏浚运河的泥挖起来都放在南岸。

陡门旧街巷

旧街巷房屋所剩无几,大部分原陆门集镇的人搬出去了,住在新建的小区洋男里。陡门茧站的房子还在,房屋残破不堪,只有边上一问还开着一家小店,为镇上仅到的居民提供服务。

北岸则是官道,拉纤的纤夫就在此道上行进。纤夫拉到陡门镇,都要停下来,豪饮一大碗酒,权作解渴和为自己加劲,然后继续前行。

除了运货的码头外,朱先生指着他家门口一块塌陷的大石头说,这是以前的客运码头、北面新塍、八字、上仁浜,西面万民等地的人都赶到陡门来坐轮船。他说,在轮船出现之前,有一种客运快船-所谓快船就是一天能从嘉兴打来回的,快船的动力有摇橹的、踏水车的、风帆的、拉纤的,亦或是几种结合的-是进城主要的交通工具。

陡门的布业早有名声,当时织布的有二百余家,几乎是家家户户了。朱仿枚的《新塍镇志》记载:“新塍镇南十八里(一般说为二十里)陡门镇,村人织布最坚细,名陡门布。”

清朱彝尊《鸳鸯湖棹歌》第五十八首云:“五月新丝满市廛,缲车响彻斗门(即陡门)边。沿流直下羔羊堰,双橹迎来贩客船。”

农历五月头上,春蚕吐丝成茧,妇人们剥茧抽丝,已准备好绵兜(丝绵半成品),只等客商到来。客商主要来自濮院一带,那里是丝织品的主要出产地。陡门是客商们愿意来的地方,沿途有酒喝,有羊肉吃(新溪羊肉名声大),行程休闲,除了收丝织半成品,顺带做一些布匹的生意。

同是清人的朱麟应《续鸳鸯湖棹歌》也有记载:“夜听鸣梭出远邨,家家纺织古风存。入城草布知多少,半是桐乡半陡门”(草布,村落间织以为业,见《方舆胜览》,今桐乡陡门出者佳)。《中国通史》(上册)清时期也说:“在秀水,“绸之类佳者曰濮院',布之类佳者曰陡门'。”可见当时的陡门是家家“织女忙”,日夜“机杼声”,陡门布名噪一时。

除了以上四大业外,陡门民众主要还依靠蚕桑和稻谷谋生。

由于运河和其他支流的灌溉,陡门周边的田地还是相当肥沃的。以至于明万历戊子年间,官府在当时称为秀水四大镇的陡门、新塍、王江泾、濮院同时建立常平仓(常平仓:谷物贵则减价以出,谷裕则增价以入,以平抑物价和备作救灾物资)。

钮著《新溪棹歌》有云:“秋成难卜义仓盈,一片荒基饿雀鸣。却笑临翁称足谷,不将困指复常平。”

【来自:秀水名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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