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长空滚过一阵雷鸣却没有落下点滴雨水。身居在浑青大瓦房里的五区区长兼团总的李亭新,从温暖舒心的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听着渐行渐远的雷鸣,心绪不宁地套上衣服来到客厅里,随口喊了一声管家。张兴贵急忙走过来,先是催促奴婢端来洗脸水,再亲手把金灿灿的烟丝装在白铜水烟袋里,双手递上来,柔声细语问:“大人,您有心事?”
“正月里打雷,主好还是主坏?”李亭新的话儿出口以后显得异常阴沉。
张兴贵双眼一转:“大人,正月乃岁首,雷声震耳天下皆知,大人您干出的大事谁不知晓?联名哄走不识时务的县长王馨兰,拱手请来新任县长陈吉庭,这不但是为咱宿县民众造福祉,也为全省乃至全国开了个敢为天下先的好头呀!”
李亭新的脸面立时变得红润亮堂起来。两个多月前,省主席陈调元给宿县下达60万元的鸦片税款。以李亭新为首的全县十个区的区长一致要求县政府给各区增加办公费,每个区至少两万元。不料这个提议被县长王馨兰一口回绝。
李亭新异常恼怒。他串连各区区长,联名写下一封状告县长的呈子:“……身为一县之长,终日无所事事,只管个人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平日里心贪手黑,民脂民膏尽入私囊……”在呈子送去省政府的第二天,他亲自带上十个区凑上来的一万块大洋,伙同政客夏福堂、晋书承,一同前往国民党驻宿二军军长王均处,交上礼品以后,直言恳请王军长派员来宿县主政。他殷殷谀辞:“宿地土沃水肥,旱涝保收,尤为适宜种植鸦片。若军长大人肯派员前来宿县执政,每年可另外得到一笔巨款来扩充军备。”王均听了很高兴,收下重礼以后,当即委派亲信参谋陈吉庭到宿县任县长。并当面许诺:各区要求增加办公费的理由是正当的,县政府理应支持。
最终,李亭新这种除一保一的果断做法,在南宿州新老士绅、区长、团总、乡长、保长中尽享赞誉之声。就连他平日乘坐骡轿车出入县城四门时,守城的士兵皆向他致敬施礼。
眼下,对于增加办公费的事,王军长许愿了,陈吉庭也荅应了。可是口头上的话儿只能养活耳朵,实事能否如愿?自古来,官凭文书私凭印。至今,还没有见到县太爷的公文、手谕,心里咋能踏实?
“管家,备车马送我进城。让账房支出五百大洋带上。”
“大人,这钱是不是有点儿多?”
管家似乎己经猜测到区长要去县上送礼。他说,以我愚见先送上二百块大洋,而后徐徐。李亭新没有绷着脸面喝斥,这是他已经默认下来了。管家向来深得主人信任,关键时候,颇能揣摸透主人的心思并说出让主人满意的话儿来。
当那辆雕刻彩绘桐油漆顶红毡铺底绿毯围门的骡轿车由乌椎白蹄马昂首嘶鸣驾出大门来,张豹、李虎两个卫士已经端枪护卫在车门两旁。驶过街面时,行人皆背过脸面侧立一旁。此时此刻,正是李亭新心情愉悦的时候。自从他花上银钱捐了自治区区长以后,顺便把区民团团总的职位也掠到手中。至此,家有千亩良田,手握生杀大权,有钱有权又有势。只要他轻轻跺上一脚,顺河集这片土地就会随之摇动晃荡起来。
唯有让他心中感到不快的是,那个曾经的同窗学友王笑白,竟跟他背道而驰。给官不做,给礼不受,终日在家中耕种田地,执鞭开蒙教学。最让人不解的是,他竟然跟曚昧颟顸的老冤头搅在一起,办夜校、讲混理,这哪里是尊孔尚仁、克己复礼的讲学,分明是散布共产党的言论,这是触犯天条的大忌。更为可恨的是,他还时时鼓动群众抗粮抗捐,使下乡的团丁不敢肆意妄为。这就是公开跟我作对呀。他王笑白就是我的心腹大患!只要他在顺河待一天,我的日子绝不会安稳。
未及中午,骡轿车已经驰进城里。他把车子停在北关骡马车行后,让张豹、李虎带上银元,跟在黄包车后,来到大河南街木牌坊前,先让役夫进入县衙报名求见。待得允后,三人从县衙偏门入内,径直来到后面的一处内院。这是一座典型的仿北京四合院的建筑,北面五间堂屋为主房,东西厢房各三间,是专为接待贵客的地方,南面门房五间均为警卫、勤务居住。庭中一株金桂,高大挺拔,四季常青。门前、窗下皆有走廊串通,早晚行走其间从不担心风雪雨淋、日头暴晒。
李亭新来到院子大门前,早有役人推开朱漆大门,陈吉庭己经站在台阶上含笑相迎。当役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紫檀木银元匣子时,双手捧到县太爷面前,经他过目后方才送进堂屋主房里去。
陈吉庭吟笑着嗔怪:李区长,县衙的大门,三百六十五天你皆可随意光临,何必要如此破费,你这就见外了。李亭新忙说,区区微薄之意,惭愧、惭愧。二人说着笑着走进东厢房,挑起苏州刺绣的彩色门帘,跨进北间,先后倒卧在雕花的南木烟榻上,互对脸面,朝着尚未熄灭的闪着荧荧蓝光的烟灯有滋有味的喷云吐雾、逍遥自在起来。
陈吉庭来宿县上任前,上司王均特地交待他:你不要被老蒋嘴里喊着嚷着“两年禁毒、六年禁烟”的大话蒙住双眼。那全是说给憨子、傻子听的。他就是要我们拚命督促百姓种大烟、多种烟,拿鸦片来征税,去外国买枪炮子弹,再拿到江西匪区去打朱毛、去剿共。要不,这一笔大大的军费开支从哪里得来?据我所知,四川的刘湘、杨森、贵州的王家烈、湖南的鲁涤平、何健,他们哪儿来的军费?全是靠着鸦片征来的。一船烟土下长江,两船枪械带回省。看到他们发财的套路,甘肃、宁夏的马福祥、马鸿逵就连新彊的盛世才都是他娘的把大烟运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嫌老爷我的钱。老子不憨,我也是为老蒋卖命的,他们能干,老子为什么不能干?宿县地最适宜种鸦片。我曾亲口品尝过,真比云、贵、川、新、甘、宁的土货都要劲道得多。
陈吉庭听着主子的一番话,浑身一阵阵泛痒,身心飘飘然。主子亲手交给的一项肥差,就是让我张开无边的大布袋,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钢洋像流水一样尽朝这口布袋里淌。可是,他内心里还是显得没有底:这里的民风如何?如果烟税压得太重,会不会适得其反,激起民怨呢?
王均这个官场上的老猴,似乎已经从陈吉庭的脸色上看出他的心思来了。说,你尽管放开手脚大干,不要怕天怕地,背后有我给你作主。你只管记住一个常理:老百姓就是一个个虱子,哪怕饿得浑身无一丝儿血色也不会死去。至于大小匪贼你就更是捉不尽的。全逮光了,还要我们这些穿黄皮、肩扛七斤半的兵卒干什么?对那些胆敢跟你作对的人,就“嗤”,王均拿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让他去见黑、白无常好了。
陈吉庭踌躇满志走马上任。从踏进县大堂那一刻起,一帮新老绅士、土豪、官吏一一前来送礼、拜见。从中,他悟出一点点门道:凡是奉送来的礼品不重、银钱不多的人,那只是一般性的见面礼仪。全可以亨亨哈哈走个过场。其中礼重、钱多者,皆是有求于我的。这些人多为一己私利而来。对他们一是说大话、不干实事,要不,就来个三分笑脸、七分许愿,好让他们源源不断的送财送礼。
今天,李亭新是干什么来的?
享受完一个烟泡之后,陈吉庭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于不经意间带出一句话来:“李区长此次来,带给我的是什么惊喜呀?”
李亭新早就听说县太爷的烟量大。这位云南籍的官老爷一天能抽上一两烟膏。有时还嫌不过瘾,他就让下人特意在烟土里掺上白酒,一两烟土最多时可掺上一两白酒。这样抽起来既润嗓适口,烟味儿也更显得地道。今儿面对面享受时,他总算亲自验证了。自己一个烟泡还没抽尽,县太爷早己是三个烟泡进到肚里去了。他几次想起身离榻去饮茶解味,却感到这样会显得太无礼貌。当听到县长大人的问话时,他随之放下烟枪,顺势翻身坐了起来。由于情绪有些亢奋,未免话儿多、嗓音高亮:“大人,恕我直言,我带来的是令人恐惧和不安的坏消息。他王笑白在乡下,名为执教鞭开启童智,其实是在一群愚民中散布赤色言论、盅惑民心、反抗政府,这实为我区也是全县的一大祸害。今天,特报请大人下令将其抓捕正法,以根除赤祸。”李亭新越说越激动,脸面竟变成青紫色。
陈吉庭依然躺在大红毡毯的榻面上不动声色吸完最后一口后,这才舍得放下手中那杆镶金嵌玉的紫色烟枪,再次伸了一个懒腰,并带出一串沉闷的臭屁。隔着红漆烟灯盘子他伸手去拍了拍李亭新:“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王笑白敢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支持。我就是要等到背后的人一起跳出来,这样才能一网打尽。”
李亭新仍是不服气,反小声驳了一句:“若让其无法无天跟政府抗衡,我的脸面还不如埋在裤裆里去算啦。”
“哈哈,李区长言重了、言重了。”陈吉庭折身坐起来,正颜正色说:“我问你,你说王笑白是共党分子,有什么证据?共党的书报、文件、行动纲领、这些你都抓到手了吗?你说他密谋造反又有什么证据?他有枪、有刀、有多少人马聚啸?你能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呈上来摆在大堂上,我杀他的头才能服众。单单是空口无凭,到头来免不了捉不到黄鼠狼反惹得一身骚。不值得。”
李亭新肚子里有气但说不出口。喃喃半晌才应上一句:“我恳请大人尽快发个告示下去,狠狠镇一镇这些无法无天的歹徒,这样才能张扬大人你的威风。”
“此话正合吾意。我马上让潘科长拟文、传布告下去,对那些胆敢聚众滋事、坏我筹集烟捐大事的人绝不能轻饶。哼,别说他王笑白,就是纵有三头六臂的妖魔,也不敢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其实,陈吉庭的眼力锐利得很。他知道李亭新这个好出风头且说一不二的强势人,到这儿送给我银元,绝不只是为了几个闹事的乱党分子。说到底,是为了能在我手里多捞几个烟税钱罢了。他送钱,就是为了能从我这儿多得钱,这一直是小聪明惯用的手法。陈吉庭当然不会忘记,前任县长就是因为在税款上没有满足区长们的私利才在他们手里栽了跟头,被强行哄走。今天,我陈吉庭绝不会重蹈王馨兰的覆辙。
你想要钱,行。但是必须要听我的话,跟着我的指挥棒转悠并甘心为我卖命才行。这就是我陈吉庭的用人标准。
李亭新听了陈吉庭的一番狠话,心里一时感到敞亮多了。随之殷殷嘻笑,开口央求:“大人,大隅口“天外天”的满汉全席我已经订好了,还请大人赏光。”
陈吉庭略显意外,欠起身子说:“你怎么又是先斩后奏?嗨、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屡屡让你破费,我于心不忍呀!”显然,他已经过足了烟瘾,腿脚利索的走出院门坐上李亭新早已预备好的黄包车,一路招摇赶到大隅口来了。
“天外天”酒楼,为坐北朝南粉墙黛瓦的两层小楼房,经过五彩油漆粉饰后的木雕围栏,倒也显得格外光彩耀眼。老板是扬州人氏,拿手的好菜为淮扬菜系。但是为了顾及北方绅士的口味,时不时也加上一些齐鲁菜肴,其中,最为有名的当推满汉全席了。
二楼中央大厅一张红木大圆桌上茗茶清香萦绕。陈吉庭进门来,落座的人几乎同时起立拱手致礼。他故作惊讶地连声哦哦,说:“今儿是什么吉庆好日子?李区长要专为在这里设宴请客?”
坐在首席旁边的是县长谋士潘科长,一位精瘦精瘦的身骨挑着一颗窩瓜样脑袋的人起身嘻笑着解释:“大人,当初你走马上任时,李区长曾为你接风迎驾,宴席刚开始,家中有急事,你被太太请回去了。今天这场筵席,是李区长诚心为你补办的。”
陈吉庭不胜感慨:“好、好,这样我就坐得舒心、吃得坦然了。哈哈。”他一边招手让大家坐下,一边拿眼睛迅速扫看一下左右,席面上除去县衙里的几位科长外,全是他己经认识的熟人。左有周玉山、晋书承,右有马佑堂、马济民,他们既是县城里的头面人物,暗地里又是誓不两立的对头钉。早在他上任之初,就曾大开耳洞细听各种传闻,并嗅出派系的复杂和斗争的尖锐。为此,他的主意早己拿定:无论是何人说的话,只听在耳朵里,但绝不会照他们说的话去办。他牢牢秉持一点:谁对我有利我就让他得利,谁对我无利我就跟他打哈哈敷衍一通完事。今天,李亭新请他来赴宴,不知是唱的“群英会”还是“舌战群儒”。沉着气看看吧。
宴会在一片喜庆声中开始。当众人刚刚端起酒杯,坐在潘科长下首的县警备队房树桐竟私自招来两个扮装艳丽的唱小曲的女子。
哪知,歌女刚刚露面,就遭到县长大人的严厉呵斥:“这是谁的主意?我县民众因灾荒所至,或饥饿、或寒啼,我等借聚餐谋事,怎能享受歌舞之娱乐?”
潘科长随即把过错揽过来并极力打圆场:“房队长只是想为大家悦心而已,未想到县长大人时时心系黎民,实在令人五体投地,可敬、可敬。
老绅士周玉山,头戴一顶缀有红玛瑙珠的瓜壳帽,肥胖白净的颜面越发显得老成持重。他乘机起身,双手端起一樽玉杯,面向陈吉庭躬身致敬时虔诚颂扬:“陈大人肩负重责,来宿荣任,心系黎民苍生,实乃我宿县百姓之大福祉,敝人内心感激不尽。特诚敬大人五福永驻。”
陈吉庭故意装作一副礼贤下士的竭诚模样,连连自谦说惭愧惭愧。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待周玉山端起第二杯酒时,脸面则呈现出一副难言的愁苦:“宿地黎民受灾,而灾后复苏更为艰难,烟税粮款牵动万人身家,不知大人对今年的烟捐当作如何置办?”
陈吉庭为表诚意,端在手里的酒故意不饮,竭诚谦逊神色溢于言表:“本官愿洗耳恭听贤士之高见。”
周玉山说:“以愚人之见,今年烟税理应减少,最多只可沿袭去年款数不变,万万不可再增加毫厘。”
陈吉庭故作沉默状,贼亮的眼光横扫左右。只见马佑堂倏地站起来,直言驳斥周玉山:“烟税不增,于国于民大为不利,望大人三思。”
周玉山则据理力争:“灾年初苏,民须休养生息,若税赋加重,百姓不堪重负,轻则怨声载道,重则……
马佑堂把眼一瞪:“怎么,几个刁民还敢造反不成?哼!”
善于察言观色的潘科长,仅欠了欠干瘦的身子骨,说:“二位均言之有理,还望能平心静气予以协商。大人……”潘科长故意把话打住,嘿嘿,哈哈,县长大人自有高见。
早在周玉山那一番为民请命的言语之后,陈吉庭就鄙视之极,心里话,我来这里是干啥的?我就是来抓钱的。不抽捐、不加税我是来看蚂蚁上树的?在听到马佑堂反驳时,他嗤之以鼻,草包、莽夫。当潘科长的开场锣鼓响过之后,陈吉庭十分大度地摆了摆肥胖的双手,一语定下调门:“当前,国家多难,军费吃紧,烟税还是要加的,但不能太重。潘科长,去年烟税每亩收多少银元?其实这话在他上任后何止问过百遍。
潘科长忙回话:“大人,去年县里定下的烟税是每亩田地八元整,一厘不多。”
“今年每亩烟捐只收十元。每亩只算加上两元钱,这个数额不大吧?我看老百姓还是能够接受的。”
宴席上的人即刻随声附和说不多、不多。陈吉庭并沒有止住话语:“种植鸦片是为民造福的大好事,自然是这样,区公所理应多收些公益费用,每亩烟税可加收两元钱。”
李亭新听了,内心颇为激动。前后几个月的奔波操劳,今天终于得到回报。眼下,县长大人当众言明,这笔钱总算是装进口袋里了。
听到县长大人一锤定音,周玉山满面无光,只管呆呆愣坐不语。
待席面上稍稍静下来时,李亭新双手举杯先为陈县长的加税决定,喝上两个酒。再为众人谋划得当饮上两杯。说:“高兴。今天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舒畅。在下仅有一点,必须当众言明,烟税加了,县区皆有丰厚收益。只是我想问一句,年年的税收由谁征集?是我们当区长的一家一户挨门讨要吗?不是。是各地的乡长、保长和村长。他们腿脚勤快,日夜操劳,吓诈唬雷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税款收上来。没有他们,我们则寸步难行。在此,我提议烟税款每亩应为他们的辛苦操带再加上一元。”
李亭新体恤下层的一番话语赢得举座赞成。陈吉庭则顺水推舟,说,李区长考虑周到,应该给各乡、保、村添加一元钱的办公费用。
赞同的掌声在席面掠过后,周玉山显得有些沉不住气儿了。他再次缓缓站起来,向县长大人拱了拱手:“大人,自古来,绅士上为国家分忧,下为黎民劳碌,不为声誉,不计报酬,但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对这些不计名利的志士,理应予以勉励嘉奖才是。”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大声哄笑。没料到这位口口声声为民鼓与呼的绅士,竟然也要在烟捐上分占一杯羹。
其实,陈吉庭一直在默默等待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然,这些士绅是会在暗中变着法儿跟他过不去的。
最终,征得各界高见,达到各方兼顾,每亩烟税征集钱款达到十八块钢洋。全县大小官员、绅士名流皆可名正言顺从中得到实惠。满汉全席在皆大欢喜中结朿。“
马佑堂心满意足。与李亭新同步离席时,在他面前高高挑起大拇指说佩服、佩服,这场筵席的钱款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