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66年,英格兰国王哈罗德战死于黑斯廷斯战役,诺曼人、诺曼底公爵威廉成功地征服了英格兰。
这个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后代,私生子,西法兰克国王的封臣,诺曼底的公爵,终于夺得了英格兰的王位,为他的诺曼人封国又在海峡对岸,抢得了一个这么大,又这么富饶的岛屿作为领地。
随从他前来的队伍中,来自今天法国的布列塔尼的骑士,来到不列颠,算是回到了家乡。
因为不列颠岛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家,是当年的盎格鲁人,撒克逊人的入侵,使得他们离开故土,漂泊到大陆上的布列塔尼,现在他们回家了。
诺曼底这个公国,从本质来讲,就是个古老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当年罗洛作为挪威海盗头子入侵此地,通过向西法兰克国王称臣,得到了这块土地。这个公国一直延续了北方挪威人的强悍作风,民间充满了宗族械斗,血亲复仇的风俗,
而威廉此人,8岁成为公爵,身为私生子,小时被人叫为“杂种”,他从小就在战争的环境下成长,生性强悍凶残,贪恋财富和土地,行事暴虐,手腕狠辣,统御下属极严。
就是这样一位贪婪狠辣的公爵,率领他手下的诺曼贵族,征服了英格兰,使得他的领地横跨了英吉利海峡。
他接手的英格兰,基于盎格鲁-撒克逊的传统,和他独特粗粝的诺曼作风,呈现出不同于欧洲大陆的数个特质。
而这些特质,影响极为深远,今后英格兰成为最早的民族国家,和今天世界普遍建立的代议制宪政制度,都根源于此。
相比较欧洲大陆上此时松散的领主采邑制,英格兰在威廉征服时,就已经是一个中央集权且运作顺畅的国家,这要归功于阿尔弗雷德大帝,及其后世盎格鲁-撒克逊君主们的构建和经营。
基于“郡(county)”的行政区划分,每个郡都有郡法庭,法庭中的皇家特使称为郡长,郡长代表国王监管郡法庭,并负责为国王征税,和组建郡军队。
而盎格鲁-撒克逊宫廷则在巡游中,通过宫廷官员发布命令,而宫廷官员则为国王掌管国家财政,并在皇家法院担任法官。
威廉接手的盎格鲁-撒克逊的英格兰,就是有这么一套有效的管理机制,有运作良好的税收制度,和独一无二的郡法庭结构。
对于英格兰还没有臣服的地区,威廉用了烧杀抢掠的诺曼方式予以征服。
威廉手段狠辣暴虐,但他并不是个只会滥用暴力的诺曼君主,他也很有智慧。他答应保留英格兰古老的法律和习惯,因为这些对维持他的统治很有用。同时,他加入了更为直接强硬的诺曼人的习惯风俗。
他剥夺了所有盎格鲁-撒克逊血统的地主的土地,分给了自己的诺曼贵族封臣,同时又使这些诺曼贵族,与被剥夺土地的盎格鲁-撒克逊贵族女性结婚,这样一方面把封地都抢到了自己人手里,同时还削弱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反抗。
一种独特的盎格鲁-诺曼文化就此发展了起来。
他将土地分给诺曼贵族,随着征服的推进,贵族们得到的封地通常分布在好几个郡,互相都不挨着,使得各个封地之间不易纠集反叛。
他给自己留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做皇家领地,并加强王权对于贵族的控制,要求封臣的封臣也要效忠于自己,这与欧洲大陆卡佩王朝的法兰西国王相比,有效行使王权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了。
盎格鲁撒克逊-诺曼的强势君权,和运转良好的行政机制,使得此时的英格兰国家机器可以做到很细致的对国家情况的调查,而这在当时的欧洲大陆是不可想象的。
1085年圣诞节,威廉要求对英格兰所有土地和人民财产情况进行一次普查。凶神恶煞的皇家调查官来到英格兰各个郡,调查每一个人拥有多少土地,多少财产,一切的一切,绝不遗留。
这次调查是如何彻底而凶狠,以至于一码土地也没有被漏掉,任何一家农户的任何财产都没有被漏掉。人民恐怖地惊呼,任何一把勺子,任何一个鸡蛋,他们都没有放过。
12世纪起,英格兰人把这个调查记录称为“末日审判书”。因为它就像主的末日审判一样,审判一个人的一切。
这本“末日审判书”是后世,甚至今天英国用来确认土地所有权的重要依据,中世纪时,英格兰皇室成员不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这本“末日审判书”。
如果没有高效有力的行政机制,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数据普查,是不可想象的。
以王权为代表,英格兰高效强力的中央集权发育的比欧洲大陆更早更成熟,并于后世都铎王朝时达到王权的鼎盛,英格兰也是最早的几个实现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之一。
如果沿着这条路发展下去,英格兰应该会早早出现像17世纪欧洲大陆君权独裁专制顶峰的局面,无外乎世上又多了一个东西方都很熟悉剧本的君主独裁国家而已。
但为什么没出现?
因为,与强力君权同时,盎格鲁-撒克逊-诺曼人的这块土地上,还有另一个要驯服这个利维坦的更有力的因素,现代社会代议制民主,将从中孕育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