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化作冥使赴一场生死之约。
在偏远的交通半岛深处,九一年秋,我七岁稚龄,随母归乡探望德高望重的姥爷,一位不慕名利、广受敬仰的“大僚”,专司乡间白事礼仪,以无私之心温暖每一场离别。
姥爷正主持一场庄重肃穆的葬礼,每一个祭拜动作都蕴含深意,仿佛与逝者进行着无声的对话。仪式漫长而繁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愁与敬畏,直至正午阳光洒落,一切方歇。
孩童贪嘴,我欲尝那祭祀后的糕点,却被母亲制止,言其为神圣之贡品。姥爷却笑言:童稚食贡,福泽绵长。母亲见状,心疼姥爷操劳,劝其歇息。
姥爷轻叹,述说一桩奇闻,令我年幼心灵初次触及了超自然的边界。姥爷言及昨夜异象,夜半寒风起,恍惚间似有呼唤穿林越墙,将他自梦中引出。夜色深沉,他未着鞋袜,却无感于寒霜。一路行至记忆中的废墟——城隍庙,而庙宇竟焕然一新,内塑威严城隍。城隍爷开口,赐福并命姥爷为黑无常,引领亡魂。
姥爷心知此任非轻,却也坦然接受,化作冥使,赴一场生死之约。亡者乃老友李忠平,姥爷轻拍其肩,李公即醒,眼神空洞,随姥爷穿越夜色,直至城隍庙前,魂归幽冥。次日,噩耗传来,姥爷心中五味杂陈,既哀逝者,又叹天命难违。
葬礼之上,姥爷再执礼,心境已非往昔,每一步都承载了对生命的深刻感悟。自那以后,姥爷常陷夜不能寐之境,眼眶下总挂着淡淡的阴影。或许是那些夜晚的秘行,让他与另一个世界的界限愈发模糊。这段经历,如同一道不可见的痕,深刻于姥爷的灵魂之中,也在我心中种下了对生命、死亡与信仰的初识。
在岁月的长河里,姥爷的故事如同那颗最亮的星,指引着我对生命奥秘的探索。让我明白,在这浩瀚的人世间,总有一些力量,超越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温柔地守护着每一份逝去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