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海村,人人都知道老叶家里生了个丑闺女。
打从这女娃从她娘肚子里蹦出来那一刻起,她娘俩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
老叶的娘子徐三娘给女娃取了个秀气的名字,叫叶青。
但这女娃的样貌属实配不上秀气二字——她的脸有一半都被红色的胎记覆盖了,不仅如此眼睛奇小,连接生婆都被吓了一跳,忙说自己接生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娃。
老叶气不打一处来,脱了鞋子朝着接生婆丢去,接生婆连忙逃窜,嘴里还骂骂咧咧娃丑还不让说?看我不在村里帮你宣传宣传!
老叶看到叶青的第一眼,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自己真是错怪了那接生婆,这真的丑得无眼看啊!
徐三娘不满地说:“再怎么样,她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你一个当爹的,怎得还嫌弃了?”
老叶猛拍一下桌:“你生个这么丑的女儿,你让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有脸?”
“丑又怎么样,她就是我俩的骨肉!”徐三娘慈爱地摸了摸叶青的头,叶青伸出小手抓住了的娘亲的手。
“懒得看你们娘俩,晦气!”老叶说完这句话,摔门而去。
叶青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娘,不哭也不闹,似乎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爹娘才闹成这幅局面。
后半夜,喝得烂醉的老叶终于回来了。
刚生了娃的女人下不得床,老叶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千不甘万不愿地抱起了叶青放在旁边的小床里。
自己则打了个地铺,没有和徐三娘说过一句话,没有逗过叶青一下,呼呼睡去。
徐三娘心里委屈,孩子的样貌又不是她能控制的,难道丑娃就不配得到爹娘的疼爱?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一眼尚在襁褓的闺女,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第二日太阳刚刚洒进窗,叶家三口就被门外嘈杂的声音闹醒了。
“老叶,听说你家昨半夜就添了个千金啊!”
“是啊老叶,这不开门让我们瞅瞅?”
“快开门啊老叶!”
就算没能见到说话之人的脸,也能从他们的口气猜到那副幸灾乐祸,想要看好戏的嘴脸。
老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门外吼:“看看看!看锤子看!一大早把老子吵醒!”
门外聚集的人倒也不恼,有人出了个头,反问:“该不会那接生婆说的是真的吧?”
老叶一听就知道这是他死对头——钟大锤的声音。
老叶和钟大锤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钟大锤人如其名就是村里打铁的。
原先老叶也是打铁的,就因为这钟大锤和他抢生意,搞得老叶没了客人,半路转了行。
此后老叶就和钟大锤结下了梁子,老叶在村里诋毁钟大锤的打铁功夫,被钟大锤知道后二人大打出手,谁都见不得谁好。
叶青还是个婴儿,被吵醒自然是大哭大闹起来,老叶狠狠瞪了叶青一眼:“哭哭哭,你爹还没死你就哭丧是不?就因为你个扫把星!”
徐三娘一听这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姓叶的,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对着孩子撒什么气?”
“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把这么丑的娃当宝。”又指着叶青说,“我看她也有病!丑鬼病!”
这时,徐三娘没想到,这句有病真就一语成箴了。
“烦死了,一群大老爷们咋这么婆娘家!”老叶死死地堵住门,生怕有人破门而入。
徐三娘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想把女儿一辈子关在屋里不让她见人了?”
老叶气喘吁吁地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小叶青躺在娘旁边,眼睛望向了床边,正与一双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的主人惊呼:“妈呀!这也太丑了!”
老叶循声看去,原来是钟大锤跑到了他家窗边,捞起了帘子正朝里看呢!
老叶恼羞成怒,直接打开大门指着门外的人破口大骂:“你们是不是闲出屁来了?我家生娃管你们锤子事,一大早跑来看,看你娘!”
接生婆正站在人堆里,和身边的几个中年妇女窃窃私语。
老叶飞速冲到接生婆面前,抓起她的衣领:“肯定是你这个臭婆娘说的!”
接生婆身边几个妇女对着老叶又打又踢:“你咋能对一个女人家动手呢!是不是男人了!”
钟大锤与几个男人把老叶拉开,钟大锤还不忘嘲讽了一句:‘“接生婆说的也是实话,你这人咋那么小气,听不得实话呢?”
不知道是谁,还乘机卖弄起了文化:“就是,俗话说得好忠言逆耳嘛!”
接生婆惊魂未定,看到这么多人替她撑腰,也趾高气昂地说道:“大家伙,我说得没错吧?那女娃是丑我可没撒谎吧?昨儿我替徐三娘接生后,就说了一句这女娃丑,这老叶就脱了鞋子来揍我一个老太婆!”
眼看当下的形势对自己不利,老叶也不想过多纠缠,一言不发地回了屋内,重重地关上了门。
任凭钟大锤在门外冷嘲热讽,老叶也不搭理。
过了一阵,门外的人渐渐散去,老叶家出了个奇丑的闺女这事也真的传遍了全村。
自从叶青长得奇丑无比被传遍后,老叶整个人都感觉抬不起头来了。
尤其是钟大锤家过了三年也添了个闺女,白白嫩嫩,更是神气了。
看着死对头家生意越做越好,一家人又幸福和睦,老叶把气全都撒在了妻子和女儿身上。
稍有不顺心对着徐三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每次徐三娘都把叶青死死地护在身下,叶青也从来不反抗,就呆呆地任凭娘亲护着。
一开始,徐三娘以为叶青是被老叶吓着了,可到了叶青五岁那年,徐三娘发现叶青好像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五岁了还会把尿拉在裤子上,筷子也拿不稳,吃饭经常吃得全身都是。
老叶每次看到这种情况,更是烦躁不堪,要么又对着徐三娘和叶青一顿毒打或者冷嘲热讽,要么就是跑出去喝酒。
这天,徐三娘偷摸找了个大夫来家里,大夫一番诊断,告诉徐三娘了一个噩耗——叶青是个痴呆儿。
说通俗点,她是个傻子。
徐三娘感觉天都塌了,她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生个女儿奇丑无比,被丈夫毒打,女儿居然还是个傻子!?
一想到自己几十年后去世,女儿就会落到一个无人照料的境地,徐三娘整个人都焦虑不安。
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己找大夫这事被钟大锤撞见了,偷偷摸摸地在门外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夫一走,徐大锤就连忙跑到村中散播了这个消息。
“大家伙,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钟大锤跑到村里茶摊,这时候好多工人都在这里喝茶歇息。
“啥事啊,这么火急火燎地。”有人问到。
“我刚才撞到徐三娘请了个大夫回家!”钟大锤兴奋地说。
有人不解地问道:“请大夫又咋了,你家不请大夫?”
钟大锤摆摆手:“请大夫是正常的,她是请大夫回去给她女儿看诊的。”
“那又怎么了,小孩子身子虚,看病不也挺正常吗?”
“我们家请大夫管你屁事!你家不请?那我祝你女儿得病了不用请大夫,直接入土!”老叶正好拿着酒瓶路过茶摊,把钟大锤的一番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我靠你娘,你狗嘴说啥呢!?嘴这么毒,活该你生个丑不拉几的傻子!”听到老叶诅咒自己女儿,钟大锤毫不示弱地回击。
老叶将酒瓶一摔:“你女儿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二人即刻扭打在一起,众人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二人分开。
村长被人请了过来,严肃地批评了二人一番。
“大锤!你说你也是的,没事你为啥要说人老叶的闺女是傻子?”村长问。
“村长,这不是我说的啊!我亲耳听到大夫说的!”钟大锤擦掉嘴角的血,忿忿不平地说道。
“放你娘的屁!我的女儿你能比我清楚?”老叶指着钟大锤的鼻子质问。
“你有本事就让村长派人去把大夫找来!再不然就让我们一起跟你回家,试试你女儿!要是我错了,我钟大锤愿意给你磕头!”
村长思考了一番,同意了钟大锤的建议。
众人找来大夫询问,大夫说那是病人的隐私,不能透露。
村长也不勉强,反正他们还有第二个办法。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老叶家走去,叶青正在自家大门前捏泥巴。
“咋……咋了?咋这么多人?”徐三娘看到这么一群人,吓了一大跳。
“你滚开,叶青你过来!”老叶走过去,粗暴地把叶青抓了起来。
叶青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汗水,蹭上了一脸泥巴。
“你试!”老叶说。
“试什么啊!你让他们拿我女儿干嘛去?”徐三娘连忙跑过去,夺走了叶青。
“钟大锤说看到你请大夫来给叶青看诊,大夫说叶青是傻子!”人群里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徐三娘惊出一身冷汗,但只能强装镇定:“胡说八道!我们青儿虽然丑了些,你们也不能这样埋汰她啊!”
“你妇道人家别说话!我今天就让钟大锤试试她是不是傻子!我还等着钟大锤给我下跪呢!”
钟大锤信心十足,跑到旁边的花坛里抓起一把泥,跑到一边背着众人撒了泡尿,将这泥巴揉成了一个团。
“青儿,这是大锤叔从城里带回来的肉丸子,可好吃了,给!”钟大锤把“肉丸”递给叶青,众人分明都知道这东西是啥,露出嫌弃的表情。
徐三娘本想出手阻止,被老叶拦了下来。
叶青接过这个“肉丸子”就直直朝嘴里喂,正要一口吞进去,徐三娘挣脱老叶的束缚,一把将“肉丸”打碎在地上。
叶青大哭起来:“娘坏,青儿的肉丸!你赔!”
众人哄堂大笑,徐三娘把叶青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这下真相不言而喻,钟大锤一脸得意地看着老叶,老叶自知理亏,又恨叶青带给他的耻辱,恶狠狠地看了抱在一团的母女二人,跑进了家,关上了大门。
热闹也看完了,真相也知道了,众人作鸟兽散。
徐三娘抱着叶青在门口敲门,老叶死活不开门。
“你个没良心的,你妻儿被人欺侮了你不说话也就罢了,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家门?”
“你带着你的傻子滚!以后咱俩没关系!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们死活和我无关!”老叶在门内说道。
“你居然抛妻弃子!你个天杀的!你现在怎不怕村里人笑话你没担当不是男人了!”徐三娘在家门口大骂。
“自从你生了叶青,老子早就没脸了!现在怕锤子!”老叶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搭理徐三娘,任凭徐三娘在门外又踹门又大骂。
直到徐三娘累了,叶青扯扯徐三娘的裙摆:“娘……青儿困……”
徐三娘想到在村里海边,一直有一座废弃茅屋,便带着叶青去了茅屋住下。
-未完待续-
作者|安末
编辑|澈言
主编|澈言
监制|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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