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假期前一天的阴雨和突然降温,终于酝酿出风和日丽的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合外出,为了不辜负这美好的时光,一定要出门瞎逛。
从来不愿意凑热闹,前三天选了泰安周边的几个非著名景点,每天一个,玩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且漫不经心。
第一天是汶河古渡的明石桥,具体几次记不清了,反正来这里不低于十次了。每次走在桥头,走在明隆庆年间的石板路上,看着被行人磨踏光滑的石面,就会想到这些痕迹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来桥上无非就是走走古朴的石桥板,吹吹轻柔的汶河风,闻闻河水里儿时嬉水的气息,看看河里郁郁葱葱的苇草和那些自由自在的水鸟,有时干脆铺开摊子摆上功夫茶具,在河边的沙滩上,在河岸的树荫下,浪费半天的时光,让茶香随着汶水的流淌,一路向西,了无痕迹。
经过桥北的“南门”,就进到了千年古村,左手边是几百年历史的“山西会馆”,宏大的建制诉说着古渡口的商业贸易地位,村子也是大汶口文化的主要发源地,千年的古村又何止千年呢。右手边的“大汶口非遗馆”挂着书法家裴敦安的一幅对联:泰山不墨千秋画,汶水无弦万古琴,彰显着古村的历史和文化。虽然村里正大兴土木,但包括山西街小学那样破败的百年以上的古建亟待整修,期待千年古村脱胎换骨之后的修旧如旧。
就这一不起眼的小村,其实历史地位不容小觑,除了汶水古渡、明朝的石桥、山西会馆,还有清康熙乾隆南下的临时行宫遗址。原来背诵《千字文》的时候,到“九州禹迹、百郡秦并、岳宗泰岱、禅主云亭”这一句的时候,一直没有搞明白云亭山的位置,解释上大都是“云云山、亭亭山之类”,后来到过这里才知道,“云亭山”就是桥南的东大(读dai)吴村的云亭山,不过现在的云亭山与封禅时候的云亭山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云亭山上除了几个土堆,已经没有任何古建筑的痕迹,即便是一棵几十年以上的古树也早已不复存在。当然,别说封禅台了,宏伟强大的阿房宫又当如何,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吗。
第二天去的上泉村,是第三次来闲逛。相对于游人不多的明石桥,就落寞了太多,游逛的过程,只碰到了一个拿手机拍摄的游客。古泉村位于泰山和汶水之间的满庄镇,这里的古泉群距今300万年左右,日均出水量三万立方米,泉水是作为饮用水的,在这里的河边,还有几十年前洗衣裳的妇女,走在村子里,会不时飘来摊煎饼的粮食香味,村里一些年代感的石头房子规划得错落有致,也有很多对外出租的民宿。
泉水堆积成流过村里的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虽有一些现代的修葺,却保留了一些原生态的感觉,河边的垂柳倒映在河面,些许有一点江南的错觉,河两边的杨树林里,可以看到一些松鼠在来回奔跳着,应该是在忙碌着觅食,毕竟,冬天不远了,也该准备过冬了。
第三天的“石房文旅风景区”,也来过至少三次了。石房坐落在泰山东麓的山里,这里是六七十年代的兵工厂遗迹,几万平方的车间,数不清的宿舍。厂房的墙体全是靠缝石砌筑的,石缝外面都有精致的勾缝,五六十年过去了,走在这些车间里,依然可以闻到一些机油的味道,可见当时这里生产时的轰轰烈烈,据说主要产品是电台,产品和这些车间一样,一不小心,都成了历史的遗迹。
除了石房子,这里主打的是“文化”,宿舍改造的民宿宜居而富有文化气息,有烧陶坊、诗词创作基地,书画展厅等等,主办者将一个诺大的车间改造成泰山石刻展厅,这里汇集了泰山和岱庙里的所有经典石刻,文化气息扑面而来,可惜参观者寥寥,空旷的车间里,只有我和妻两个人的说话声在回响。
修改一篇多年前的文字,去过几次的原始村庄,寂寂无闻的地方,也是很好的应该去走走的地方。
村庄的舍利子
二奇楼村的“二奇楼”看上去是一座二层小楼,却不是供人居住的楼房,它是一座构筑物、是一个标志、是一个硕大的男性生殖器,是长江以北仅有的生殖崇拜建筑。
二奇楼村坐落在泰山西麓群山环抱的山坳里。在2016年3月份以前叫做“二起楼”村,之后改名“二奇楼”村。确切地说,村名应该又恢复为二奇楼村,因为在村子里有一块断为几截的清朝咸丰年间的石碑,石碑上记载“盖谓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阅十二世明祖,迁居泰安邑二奇楼……”,可见,二起楼村历史上就叫二奇楼村。
一进村子,就碰到了一位热情的老大爷给我们做免费导游,老大爷称自己是村里的“年轻人”,村里一共一百多户,三百多口人,年轻人和小孩子为了生活方便,都去市里居住了,剩下的大都是不愿离开村子的老年人。
大爷说村里寿星很多,八九十岁的老人不稀罕,最年长的老人都一百零六岁了,老寿星现正在市里的孩子家生活。大爷的孩子在市里也有很好的房子,因自己住不习惯,仍旧守着石头老院子。当大爷指着修建于1964年叫做“四清池”的储水池,说修水池那年他刚满十八岁时,才知道这个“年轻人”也早已过古稀之年了。
走在村里的街巷里,处处可以感受到时光的痕迹,看着一堆堆的乱石和满眼的断壁残垣,能猜想到石头村庄曾经是何等的繁荣,据说明朝时,在“二奇楼”建好后,原本繁华的小山村,人丁更加兴旺,一时非富即贵。做官的,进士及第;经商的,富庶一方。至今保存完整的进士门,大门紧锁,从门板上褪色的春联可看出,这家后人对老家的石头房子仍是念念不忘。有个三进三出的院落里杂草丛生,房顶全部消失了,门口上整块的石头过梁依然保存良好,这规格不凡的遗迹显示了原来主人的富足,印象最深的就是三进制院子的地面几乎是一整块自然的石头。
在村里闲逛的时候,碰到了三个外地的年轻人,他们正在为第二天的电影拍摄做准备工作,村里非常适合拍电影和进行摄影创作。在村里走走,就有穿越到古代的感觉,石磨、石碾、石槽、石池、石阶、石巷,缘于就地取材,满眼皆石,这里就是石头的世界、石头的海洋。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还是易守难攻的重要战场,村里至今还保留着很多打游击战的地道出口,街上也能看出许多坍塌的地道旧迹,有一处地下会议室,从洞口望下去,黑咕隆咚,据说可以同时容纳八十个人聚会。听说村外的山上还有八卦洞、神仙峰等神秘地点,因时间关系,无法详细了解。
直到离开村子,没有见到一个村里的年轻人或孩子,走过密密匝匝的石墙、一个个上锁的大门,村里静的要命,偶尔的几声狗叫,打破了山村的宁静。无法考证村子的具体年龄,不管是五百年还是六百年,村子的确是太老了,老的了无生机。那个二奇楼顶上的男性生殖器,看上去可能是近几年用水泥制造的,可见现在的村民是多么迫切地希望他们的村子重现辉煌,可以再次生机勃勃。
曾经的富贵是时光里的云烟,二奇楼村的衰败让人感伤,然而相比那些消失的没有踪迹的村庄,二奇楼村又是幸运的,毕竟躲过了房产开发大潮的冲击,能够偏安一隅,留下“村庄的舍利子二奇楼”静静地呆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
二奇楼好像永远不会消失,又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