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五年前,封野从一场画展里把我带了回来。不相熟的人只说我走了狗屎运,竟得了封家二少爷的青睐。而相熟的人心中却是门儿清,我只不过是封野找的一个完美的替身。
1“赵小程?你怎么来了?”
陈轩的头从我家门里探了出来,那架势就跟如临大敌一样。
我侧头仔细一听,门里传来一阵阵架子鼓和音乐混杂的声音,小蝴蝶从门缝里溜出来,伸着爪子一个劲的往我身上扒。
“封野没和你们说我今天回来吗?”我问。
“没啊,你看我们才刚开始聚,要不你”
“没事,我就是来拿我的猫。走了啊。”我打断了陈轩的话,弯腰抱起小蝴蝶,按了下楼的电梯。
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屋里,封野坐在我们一起买的灰色布沙发上,闭着眼慵懒的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电子音乐的节拍透过厚重的木门,一下又一下敲在我太阳穴上,吵得头疼。
电梯下行,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想着这关系也是时候结束了。
赵小程,你沉浸在过去太久太久,现在是时候开始向前走了。
圈子里认识封野的人很多,而认识封野的人,大部分也认识我赵小程。封野是封家的二少爷,从小嚣张跋扈,除了和他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白家独生女白璐,他对其他女人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而五年前,他却从一场画展里把我带了回来。
不相熟的只说我走了狗屎运,竟得了封家二少爷的青睐。而相熟的人心中却是门儿清,我只不过是封野找的一个完美的替身。但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走了狗屎运,因为生了一张和白璐相像的脸,所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学生摇身一变成为了知名的新生代画家。
和封野在一起的这五年,在金钱上他倒是从未亏待我,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毫不吝惜的动用他的关系帮我成名。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封野养的小情人,却不知道我和他早已同居三年了。在我们认识的第二年,封野就提出让我搬去和他一起住,还为我专门弄了一个房间出来放我以前的画。我把房间锁上了,没有人可以进去,就连封野自己也没有进去过。
我了解他,他向来不会去在意这些。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封野,因为我对他言听计从,照顾周到,挥之即来招之既去,我是公认的懂事又可爱的情人,只有我自己清楚的知道,我不爱他,一点也不。
其实封野并不怎么回家,算起来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少有的温存掰着指头就能数清楚,而大部分时候,都是封野喝的半醉完全没有交流。刚在一起的那一年,他甚至会在情浓时叫着白璐的名字,虽然事后会向我道歉,但我从不生气。
但最近封野却总是在家。或者说,他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他工作到很晚,喜欢半夜又爬上床来把我亲醒,每每要到凌晨才能睡着。而他又喜欢三天两头的叫上朋友来家里聚会,都是圈里的太子爷,我自然是不能够参与的,所以都装作有事避开。
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和他提出搬出去住了。
我抱着小蝴蝶,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翻着手机开始找靠谱的房产中介。
远处几辆跑车打着大灯开走了,我打了个哈欠,摁了锁屏一看,才11点过九分。
今天散得可真早。我心想,以前都得等到凌晨去呢。
我挠着腿上的蚊子包慢悠悠的上了楼,小蝴蝶蜷缩在我的卫衣帽子里睡得正熟。打开门,封野依然坐在那个沙发上抽烟。
“我刚刚才听陈轩说你回来了。去哪了?怎么都不先告诉我?”
明明昨天打电话时就和你说过要回来的。我心想着,一边又回答到:“楼下坐了会儿。”
封野凑了上来,把我揽进他怀里,头埋在我颈间呼吸着,小蝴蝶被他压着了,弱弱的“喵”了一声便夹着尾巴溜走了。
我的猫向来都不喜欢他。
“去洗澡吧,一起。”他埋着头闷闷地说。
想着马上就要搬出去了,我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拖着懒洋洋的的身子起床做了早饭,然后给小蝴蝶放了猫粮。十二点,封野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他懒洋洋的说:“今天晚上空出来,和我出去一趟。”
“好。”我答应着,一边拿起手机,跟中介说看房的时间再推迟一天,临时有事。
晚上封野开车,我看着窗外,想着这人不知道抽什么风要带我出来,封野却突然开口了:“赵小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真老套的聊天技巧,我心想着,就随口答道:“我们认识第2000天纪念日?”
封野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说:“算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山道上缓缓行驶着,穿过一片黑暗后,我终于瞥见了山顶上的一点亮光。渐渐的那光越来越亮,我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气球里放着香槟和蛋糕。
封野伸出手刮了刮我的鼻梁,笑着说:“你傻啊,今天是你自己的生日。”
“我都忘记了,谢谢你啊。”我看着面前浪漫的一切,上前抱住封野的脖子,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是这么多年做他情人的经验,比起说甜言蜜语,他更喜欢我用行动来报答他。
山风吹过他俊美的脸颊,借着月光,我看见他脸上好像泛起了红晕。
封野叫人帮我们做好了安全措施,带着我乘着热气球飞往高空。
“真浪漫啊。”随着热气球的升空,我看着下面闪烁的万家灯火,心中却始终空落落的。
“你喜欢就好。”封野开了一瓶酒,我看着香槟倒在杯子里滚起的气泡,听见他说:“赵小程,我们也在一起五年了,谢谢你在我最低谷的时候陪着我。”
这是我印象中封野第一次对我说如此真挚的话,我听得出他的真诚,但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回应。毕竟我从未想过要回应他的真心。
还没等我说话,封野又开口了。他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赵小程,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认真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凑过去亲吻他。他热烈的回应着我,冷冽的夜风拍打着我的脸庞,吹得我的心越发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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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感觉封野好像喜欢上我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清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就如同他把我当做白璐的替身一样,我也把他当做替身。从头到尾都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不想欠他什么,更不想玩弄他的感情,就连这几年封野为我花的钱,我都一笔一笔的记着,等再开一场画展就够还了。
我本想等钱攒够了再和他说分手,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恐怕是要提前了。
那天在热气球上,我没有回答他的请求,而他却好像以为我默认了。我们依旧像以前一样相处,唯一的改变就是封野在家叫人聚会的次数少了,甚至会要求我留下,还要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
我并不想在分手之前节外生枝,所以都找借口推脱了。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找好了房子,就在读书时常去的画馆的旁边。其实在里面画画比在封野家里更舒服,但自从搬来和封野住后,我就再没来过这个地方。
而那天晚上,封野接了一个电话便急匆匆的出去了,正好给我腾出了时间一个人收拾东西。我拿了个行李箱,把所有的生活用品、衣服都收了进去,顺便把小蝴蝶的东西也都收拾了。小猫好像知道我们要离开了似的,绕着我的脚不停打圈儿。
我慢吞吞的收到了半夜,封野却还没有回来。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许久才接起来,那边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你是哪位?”
“封野呢?”看来封野并没有给我备注。
“他在睡觉呢。”那个温柔的声音答道。
“好,那我不打扰了。”
我挂了电话,心想这个骗子,才说要认真在一起,转头就去找女人,还好我没当真。
我在桌上给他留了张纸条,告诉他那个上锁的房间的画我下次来取,然后便带着行李和猫离开了。
昨晚到了新家又忙活了大半天,天蒙蒙亮时才睡,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我起床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一边吃一边看着小蝴蝶蹭桌脚标记领地。填饱了肚子才想起来看手机,一打开满屏都是未接来电,全都来自一个人——封野。
我刚想给他回过去,电话又突然跳了进来。我接了起来,在枕边听了五年的声音隔着电流响起:“赵小程,你在哪里?”
“我昨晚本想和你说的,但是你没回来。”我喝了口水,继续说:“我搬出去住了,你房间床头柜里有张卡,是这几年你给我的钱。还有一部分我以后会还你。”
“你什么意思?”封野的语调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想结束这段关系了,封野。”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毕竟相伴了五年,说出分手时,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因为白璐回来了?”
“不是,我不知道她回来了。我只是单纯的想结束了。”我叹了一口气,挂掉了电话。
原来他昨晚没回来,是和白璐在一起啊。
也好,正主回来了,冒牌货也该离开了。
后面的几个星期,封野都没有再来电话,而我整天泡在画室里,坐在原本喜欢的靠窗的那个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画累了就看看路边的行人。
没有了封野,我的生活平缓而自由的进行着。
有个出手阔绰的买主一下子买走了我手上的几幅画,我欠封野的最后一部分钱也凑齐了,所以我又联系了他,问什么时候方便把钱还给他,这样一来便真的两清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靠窗的位置画画,一低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边,封野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站在他那辆大G旁抬头看我,高挑俊美的外型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只是坐在画架前,远远的望着他,画笔在纸上轻轻勾勒。
在一起五年,他从没送过我花,分了手后反而勤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其实我有很严重的花粉过敏。
脑海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画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拿着花的身影。
我心烦意乱的揭下画纸,用力揉了揉,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终于起身下楼。
“你来了。”我对他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说到:“我对花粉过敏,抱歉不能收下你的花。”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封野飞快的将花放到了身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卡递给了他,说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封野没有接过去,而是替我打开了车门:“先上车吧,我有话对你说。”
“快说吧,我晚上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坐上副驾驶,然后顺手把卡放在了抽屉里。
封野看着我,似乎想握住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他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说到:“你不要误会,那天晚上我和白璐没有待在一起,我和陈轩一起去机场接她,回来的路上我睡着了,才让她接了电话,我”
“我根本不在意你有没有和她在一起。”我无奈的打断了他的话。
“封野,我不喜欢你,你明白吗?”
“就像你把我当做白璐的替身一样,我也把你当做其他人的替身而已。”
说完这句话,我面不改色的打开车门离开,留下了身后一脸难以置信的封野。我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引以为傲的自信面孔是如何一点一点分崩离析的。
但很奇怪,藏了太多年的真相被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我的心却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反而愈加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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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曾经也有一个爱人,名字叫做封庭。
他是我大学时认识的研究生学长,温柔、帅气、学识渊博,似乎在他身上挑不出缺点。在学校里,他陪我画画,我陪他去实验室做实验,一来二去,我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封庭理所应当地占据了我整个青春,最后却带着我的青春与爱坠入万丈深渊。
17年的那个冬天,阴雨绵绵,封庭坠崖身亡。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封家的大少爷,而我作为他的女朋友,甚至不配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封庭去世之后的第二十五天,两张画展的票送到了我的手上。是之前封庭和我提过的,他的一个师姐的画展。他邀请我一起去看,还说有一个惊喜送给我。
现在封庭走了,所以我一个人拿着两张票去看了这场画展。在画展的最里面,我看到了我的画,它静静的放在角落里,一束冷冷的光照在画布上。画里是封庭的背影,右下角是赵小程的署名。
原来这就是封庭要给我的惊喜,一幅第一次被展览的画,一场隐秘而浪漫的告白。
我蹲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哭的泣不成声。
而当我再抬起头时,看见画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影和画里的人十分相似。我看见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和我记忆里封庭的脸慢慢重合。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带着满脸的泪水亲吻他的下巴与嘴唇。
那是我与封野的第一次相见。
封野把我带到了他家里,那天以后我带着满心的压抑与悲痛,把他当做封庭,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活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和我逝去的爱人拥有着相似面庞的男人叫做封野,他是封庭的亲弟弟。
封野和封庭虽然是亲兄弟,拥有着相似的外貌,性格却相去甚远。封庭温柔而内敛,是大部分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翩翩公子,而封野却更加直爽和冲动。在我看来,他的身上一直有着一股封庭没有的少年气,幼稚但却勇敢,炙热而真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封庭已经变成了一个远远的、模糊的梦,就连想起他的脸,我脑海里更多浮现出的却是封野的面庞。
睡在我枕边的封野,经常喜欢和我抱怨家里严肃的父亲,偶尔也说说今天遇见的有趣和烦心事,他在我身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曾经我选择沉浸在那模糊的梦境里,我不愿醒来,也不愿面对心爱之人离去的事实。
但如今我选择走出来,不想再停留在封庭离开给我带来的打击里。可是我也清醒的知道,我无法爱上封野。每当我凝望着他的脸,我又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个潮湿而灰暗的梦里。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
自那日画室楼下一别,封野再没有联系我。
我想或许他说的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或许他和白璐已经开始了新的一段感情。不管怎么说,我觉得生活轻松了许多。
前两日我还接到了大学时好友的电话,她毕业后便回老家工作,这次逮着机会回来了,便组了个局,约了班上好友在翠轩居吃饭。
晚上我准时赴了约,酒过三巡,大家都聊得畅快,我觉得头有些晕,便溜在厕所洗了把脸。
世界真小,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旧情人。
还是喝多了的旧情人。
我深感不妙,准备转身就走,封野却开口叫住了我。
“赵小程,你瘦了啊。”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深呼吸了两下,转过头对他露出了礼貌的笑容。我说:“封野,好久不见啊。我还有个局”
我正想告辞,封野却突然大步朝我走来,他用力的捏住了我的手腕,天旋地转之间,我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赵小程,你把我当做谁的替身?”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已经不习惯了他的怀抱。我撇开了脸假装着急要走,把他推开了。胳膊上和他皮肤相触的地方毛孔颤栗,好像在对我叫嚣着如今的陌生。
封野看起来喝了不少酒,没了清醒时的冷静自持。他又来牵我的手,我忍不住那陌生的感觉所带来的不适,强行挣脱了。回头发现他很受伤的表情。
我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只是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分手之后的封野抛去了曾经封庭的影子,让我感到陌生又无所适从。
“你不用知道我把你当做谁的替身。你从前不会在意这些的,封野。”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说。
“我在意。”封野冲上前来,捧着我的脸便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带着浓浓的悲伤的吻。他像个可怜的孩子,要从这个久别重逢的吻里拼命的找出一点爱意来。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头昏脑涨,封野拉着我的手腕走,等我甩了甩脑袋清醒时,才发现他竟然就这样把我带到了包厢门前。
圆桌上的人都回头朝我们看来,我一眼望去,陈轩、白璐,还有曾经和我有过一面或几面之缘的他的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白璐,大眼睛,白皮肤,黑头发,温婉端庄,应该是封家很满意的结婚对象。
这样一看,我有些角度确实和她长得很像。
桌上的人看着我们相牵的手,即便都知道我是谁,却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说出我的名字。封野拉着我想把我往里带,我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低声说到:“你喝醉了。我得走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封野皱着眉,不解的看着我。他应该是在想,为什么以前听话的赵小程今天一直拒绝他。
“封野,你醉了,干嘛拉着不认识的人不放。你该不会把她认成璐璐了吧?”
桌上一个喝大了的男人笑着打趣他。陈轩见状,赶紧走上来按住封野的肩把他往里推。
“我没认错,她是赵小程,我要找的就是赵小程。”封野在我身后大声地喊着。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落荒而逃。
小蝴蝶有了一个新伙伴,院子里的一只小橘猫。
搬来这里的家在一楼,某天我突然发现这只小橘猫会翻窗闯进我家找小蝴蝶玩儿。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它,并给它取了一个还不错的名字:小野。
从此我就过上了一人两猫的幸福生活,并开始全身心投入正在筹备的画展之中。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片宁静。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恬静。
她说:“小程你好,我是白璐,也许你有听说过我。很抱歉打扰你。”
我有些诧异,但白璐的声音总能让你感觉到她的善意。于是我问她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翠轩居那天小野喝醉了酒,我们送他回去后他砸开了那个上锁的门,拉都拉不住。那天之后我们都没有他的消息了,电话也打不通。小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和他的朋友都很担心他。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去看看小野?”
“好。”我挂了电话,手却止不住颤抖。
我本打算画展筹备完就去把那个房间的画取回来,却没想到封野会疯狂到把那扇藏着我最后一点秘密的门砸开,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时隔许久,我又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屋子里。封野的密码没有改,我打开了门,屋里却涌出一股浓烈的烟酒味。一片昏暗中,我看见封野坐在我们一起买的那个灰色沙发上抽烟,眼睛里血丝密布,胡子也长了出来。
我很吃惊。就连当年白璐离开时,我都没见他像这样这样颓废过。
我捡起在脚边骨碌滚过的酒瓶,抬手打开了灯。封野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亮光,抬手挡住了眼睛。
我看见角落那扇上了锁的门被狠狠的砸开,满地的木屑、玻璃碎,昭示着这里主人愤怒与无力。房间里一幅幅画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没有了防尘布的遮挡,画上的人静静的看着这里糟糕的一切。我走上前,开始一幅一幅的将它们拾起来。
那上面的男人有着和封野相似的脸庞,我画了他的侧脸,画了他的背影,画了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画了他注视着我的样子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们此刻的模样。我和封野,都狼狈不堪。
“你爱的人叫封庭,对吗?”
沙发上,封野问到。他的声音太过嘶哑,颤抖得让我有些听不清。
“你知道他是我的哥哥吗?”
“你把我当做他的替身,对吗?”
“你失去他的时候有多痛苦,我就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嘶吼着质问我,看着他流泪,我说:“封野,对不起,但你也只是把我当做白璐的替身,不是吗?”
“是,一开始是。”封野冲上来抱住我,颤抖着在我耳边说:“但是我早就放下了过去,我早就没有把你当作她了。赵小程,我爱你。”
“你爱我?”我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你爱我?所以你无数次把我丢在楼下等到深更半夜才能回去,所以你从来不会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这么多年你没有在意过我说过的话,没有关心过我的曾经、我的家庭,你喝醉了我把你从楼下背到家里,你生病了我在床边寸步不离的照顾你,而我生病的时候呢?你又在哪里呢?”
“封野,你根本不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内心那沉积已久的郁结终于消散而去。但我看着他悲伤的眼睛,却又陷入了迷茫。
“对不起,小程。”封野终于放开了我,他无力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再次抬手遮住了眼睛。
我转身来到那个房间,开始收拾我的画。我把它们一幅幅捡起来,就像是在告别我的那段青春。
走之前,我转头看着沙发上的封野,叮嘱他自己注意身体。他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我说:“赵小程,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学着怎样去爱你,我会尽力去补救我曾经对你的伤害。”
我对他摆摆手,笑着说:“封野,没必要这样。我们早就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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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知道封野又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住址,并开始用一种十分直男的方式追求我——送礼物。
他从不联系我,也不和我见面,就只是送礼物。
送的还不是鲜花巧克力蛋糕首饰之类浪漫的东西,而是果篮。
封野送果篮的第一天,我没有去拿,想着或许他看见我不收,就不会再送了。
封野送果篮的第二天,我还是没有去拿,任由它们被丢在门口。
封野送果篮的第三天,邻居家的大爷一脸谨慎的敲开我的房门。
“你身体还好吧,小姑娘?”大爷惋惜的看着我。
“挺好的啊!”我向他展示了一下我不甚明显的肱二头肌。
“那怎么有人天天给你送果篮啊?这你不吃就赶紧处理了,放着多引苍蝇蚊子啊。”一听我没事,大爷立马开始指挥我做事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收拾。”我不好意思的对大爷笑笑,大爷监督我把水果都收进了家里,然后满意的离开了。
封野,你是真的有想法。
我无语的关上门。
三天果篮送满了,封野开始送鸡蛋;三天鸡蛋送满了,封野开始送猪肉牛肉海鲜。后来他甚至学会了投机取巧,开始送猫粮。
猫粮我没有亲自出门拿,是小野和小蝴蝶一起给我叼进来的。
封野,真有你的。
我忍无可忍,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别再往我家送东西了封野!”我朝他吼道。
“我只是想你能吃胖点,你太瘦了,小程。”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轻笑着说。
“我要去外地了,你再送过来我也收不到。”
“你去哪里?”
封野声音里的笑意逐渐消失,甚至有些慌乱。
“去取材。最近没什么灵感。”
电话那头的封野好像松了口气,他问到:“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再见。”我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打开软件买了一张去土耳其的机票。希望这个蓝色国度可以给我一点奇妙的灵感。
三天后,我降落在了土耳其的切什梅小镇,驱车前往镇上订好的旅馆,当时已经凌晨1点过了,而当我下了车后,却看见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
封野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吃惊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你跟踪我吗?”
“花了点力气,拜托一个叔叔查的。”他拉着大箱子跟在我屁股后面说絮絮叨叨:“我和他说我来追老婆,他特别支持。”
我转过头,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封野的房间特地订在了我对面,我把门关上锁好,才听见对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不一会儿,手机上封野的消息弹了出来:晚安小程,明天见。
我没回,关上手机,心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第二天,我和封野在楼下吃早餐时遇上了。异国他乡,好像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比如当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封野脸上时,我竟然觉得他看起来还挺帅。
赵小程,你疯了吗?我甩甩头,把这种危险想法抛之脑后。
令我吃惊的是,封野并没有跟着我在土耳其玩,他大部分时间在旅馆办公,只是晚上会邀请我一起吃饭,然后问问我今天都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再借着看照片的借口跑到我房间里待一会儿。
这样的相处方式像朋友,反而让我感到更加舒服和轻松。
我们到土耳其的第五天,封野终于提议要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而我也欣然答应了。由于多了一个可以给我拍照的人,我甚至早起好好打扮了一番。
而我和封野在分手后,又一次一起坐上了热气球。
和第一次夜晚的星光璀璨不同,这一次阳光明媚,而我们的周围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热气球,上面是正在亲吻或拥抱的情侣。
这个城市真浪漫,我想。
我朝下看去,下面便是蔚蓝澄澈的爱琴海,波光粼粼的流动着。
“赵小程。”封野突然开口。
“怎么啦?”我回头看他,不曾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多么快乐。是这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快乐。
“放下那段曾经吧,放下封庭。”
“你可以试着看看我,赵小程。”
“我和他不一样,我们的结果也会不一样。”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爱你。”
阳光很耀眼,照的我睁不开眼睛。封野伸出手,克制的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便静静的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还是没有给他答案。或者说,我仍然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好”。
庆幸的是封野并没有为难我,而是挑开了话题。
第二天,我找到了棉花堡很有名的一处古典温泉,封野租了一辆小轿车,我们在黄昏时刻出发,计划在泡完温泉后留宿一晚。
到了目的地已经入夜了,凉飕飕的,我们换上浴袍,封野提议一起泡,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跑进了隔壁独立的温泉池里。
外面的温度有点低,我慢慢走近温泉池里,温暖的泉水包裹住了我的身体,我舒服的坐在池里的石阶上,闭上了眼睛让泉水冲刷走一天的疲惫。
然而没过多久,我渐渐觉得头昏脑涨,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我以为是泡得太深了不舒服,所以坐起来了一点。然而情况越来越糟糕,我渐渐不能出声,想叫封野的名字却叫不出口。我想自己是过敏了,这个池子里应该加了干花或是鲜花精油,但我没有提前看清,而高温让过敏更加的严重了。
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拼命的叫,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我浑身发痒,想往上爬出温泉,却使不上力气。
突然,木门被猛的推开,我看见封野着急的冲了进来,他拦腰抱起我跑出温泉馆,开车往镇上的医院驶去。他开得很快,而离开了温泉的我情况也有好转,稍微可以说话。我正想让他开慢点,车子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猛然停了下来。
是的,车子半路抛锚了。我真想叫我俩倒霉蛋二人组。
封野却没有停下,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我背在背上就开始跑。镇上那点灯光看上去还有很远,我的脑袋昏沉,记不清他到底跑了多久。
直到我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开始输液时,我才发现封野的脚已经血肉模糊。
他却无所谓的笑笑说:“出来时太急了,忘记穿拖鞋了。”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我说:“封野,你真傻。”
他说:“赵小程,你才傻。自己过敏了都感觉不到,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一旁的护士把他带走包扎,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脚被包成了两个大粽子,边哭边笑。
他看着我,然后上前紧紧的抱住了我。
他说:“赵小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一个月后,我的画展如期进行。我专门布置出了一面蓝色的墙,那里有我从土耳其回来后的画,还有一些照片。小镇上热情的老板娘、屋顶晒太阳的猫咪、蓝天白云爱琴海,还有热气球上笑得动人的我。
那是封野拍的我。
画展结束后,封野说请我吃饭,犒劳我这段时间的辛苦。
晚饭后我们沿着绿道散步,他突然把我的手揣进他口袋里一路上我们心照不宣,那天明明很冷的,我的手心却湿得像海。
借着月色,我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的话。
我对他说:“封野,我会试着喜欢你的。”
其实不用试,我好像已经喜欢你了。
